10月14日
拥抱普鲁斯特
一本有趣的书,《拥抱似水年华》(How Proust can change your life)。没有精力去看《追忆似水年华》的话,来看看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也是相当有意思的。
作者德波顿似乎不忌惮浅薄,反而坦然的可爱。他曾在《哲学的慰藉》中说:“广而言之,以这位希腊哲学家(苏格拉底)为最高象征的主题似乎在呼唤我们担负起一项既深刻又可笑的任务,那就是通过哲学求得智慧。”似乎也可以说是“通过文学求得生活的认识。”的确,书中自说自话,深入浅出,都是触手可及的真实!或揶揄调侃或严肃正经,硬是把一本有些说教意味的小书,写得非常的有趣好玩,真是与上世纪“最伟大”的作家优雅地拥抱了一把!
书的题目是普鲁斯特如何改变你的人生,此处非常有趣。主角普鲁斯特本人,在“生活”中实在是一团糟糕,性爱缺失、恋母结、同性恋凡此等等,加上普鲁斯特特有的各种各样的病,别说是生活了,普鲁斯特生命中的最后几年,离开他的床都很困难。他连自己都生活不好,还要改变凡人的生活?那德波顿的命题“How Proust Can Change Your Life”究竟意在何处?难道就是一位行动艰难的病人的口头禅:“别太快”?
那就错了,普鲁斯特是一个只生活了一半却创造出全部的人。记忆是富有艺术的天性,是个这个被遗忘了的世界,它把每个人所经历的每一件哪怕琐碎到无聊的事都变成醇酒。我们每天都要喝上几口,才能在半真半假眩晕地继续生活。 普鲁斯特被病魔监禁,被动的必须天天喝这陈酿,而他又是那么善于品尝这残缺的佳酿,或许小说里那记忆的即兴和连贯就是因为这眩晕和微醉吧? 记忆为所有艰难的生命润滑。
其实幸福有很多种,普鲁斯特式的幸福是对生活的体验。酒肉穿肠过,不算数,惟有齿上留有香甜或苦涩,回味咀嚼,才当得起体验二字。坦然面对过往的时光,才能品位生活带给我们的真实感受,会欣喜于种种的发现,能找到让我们自感羞惭的念头,释放那些压在心底不敢表露的快乐和忧伤。
也许,你我体会各有不同,但它确实真实的想法,没必要深究,感触于本书末尾,德波顿写道:“把读书当修行,则未免将其看得太过重,阅读本不过是种刺激。它是通向精神生活的一道门槛,能将我们导入精神的世界,却远非精神生活的全部。所以,即使是最好的书,有时也应弃而不观”。我想他并不仅仅是写给普鲁斯特那《追忆逝水年华》的,好象也在说:德波顿,确实好看,但也有可能只是一堆好看的废话。
如同他自己说的:“我们应该从普鲁斯特那里学到什么?我们能向普鲁斯特表示的最大意,莫过于像他对待罗斯金那样去对待他,那就是说,纵使他的作品再好,我们若胶柱鼓瑟,入而不出,最近亦必陷入愚蠢、痴癫、抑屈、谬误、荒唐可笑。”
不可不说的是译者的文笔,读过这样典雅的文字,好象喝一杯清茶。
以下摘自拥抱似水年华--------
可以想见,一旦得知大难来临,每个人都会倍感时间宝贵,生命无价,普鲁斯特这部富有教益的书则更进一程:但愿我们在玩最后一次高尔夫,在水已没顶之前,已然端正了对生命的态度.
"别太快"似乎是普鲁斯特的口头禅."别太快"的好处是,当我们玩味事情的过程时,这个世界会变得更有意思.
有道是"身在福中不知福",实情也许恰恰是如此.若你的汽车一切正常,你怎会去琢磨它里面的部件有何复杂的功能?所爱者信誓旦旦,我们怎会去深究人类背叛的动机?社交场上风光无限,我们怎会想起了解社交场上的种种势利?惟有陷入哀伤之时,我们才会有普鲁斯特式的冲动,彼时我们或正以被蒙面,暗自抽泣,如秋风中的枯枝,瑟瑟呜咽.
普鲁斯特尽弃两千年来关于月亮的种种陈说,独出心裁以一不寻常的比喻来传递对月亮的感受:有时月亮会出现在午后的天上,像一小片白云,轻轻走来,悄无声息.此时的月亮让人联想到一个暂时不必登场尚未着戏装的女演员,她想走到前台一侧且看一会儿同伴的演出,又生怕被人发现,所以蹑手蹑脚,尽量藏在幕布之后.普鲁斯特这个比喻的妙处不难领会,但要我们自己也想出这么一个来却绝非易事.月亮给我们的印象也许正是这样,但如果我们看到了下午的月亮,而有人又请我们说出个子丑寅卯,我们说出的多半还是老一套.我们也许会意识到自己对月亮的描述并不高明,却不知怎样才能说得好些.我们总以为现成的说法(比如说到太阳月亮就是金色的星球天体之类)不会有错,觉得说话无需新意,和别人一样就行.对普鲁斯特,这却是不能容忍的,在他看来,说话就应道出独特感受,袭用陈词滥调毫无道理.